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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建华|再游南岳时光之城——读凌立新《回望衡阳1944》及DS评点

2026-05-07 15:0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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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这是诗人甘建华一首高度人工创作(100%)的现代新诗,是对凌立新散文《回望衡阳1944》的一次深度再创作,更是一场跨越文体与媒介的对话。它不是简单的读后感,而是一次将散文的叙事转化为诗歌的意象的炼金术。

你写下火车西站那枚罗马数字的钟

卡在1944年刻度上不走

红墙椭圆窗里,候车长椅坐满

穿阴丹士林的女学生

看《中央日报》的教书匠

你把油纸包塞进闷罐车窗

荷叶里的艾草糍粑

裹着国军新驻地的坐标

珍珠簪子落进铁轨缝隙那一声

我听得清晰

 

你写下百乐门旋转的灯牌

爵士乐就混着衡阳酃酒泼出来

穿卡其布夹克的飞虎队员

皮靴踏碎地砖上的斜阳

他口袋里的家书没寄出去

得克萨斯州的矢车菊

在信纸边角枯守六十多年

黄包车夫的衡阳话

在中山南路拐弯

“新来的陈小姐今晚唱夜来香嘞”

这句吆喝,你把它钉在纸上

八十一年了,还在回响

 

你写下铁炉门茶馆那把铜嘴壶

滚水就永远悬在半空

不再落下来

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

停在某个数字上

戴黑呢礼帽的商人,杯盖划着水纹

茶叶沉浮间

日寇布防图的山川符号

被你轻轻说破

说书人的醒木拍响又停住

那声惊呼,从1944年传过来

落在我的茶杯里,烫了一下舌头

 

你写下中央银行那枚停摆的钟

午夜零时的光影

钉在那面彩色玻璃上

军装前襟的弹孔,暗红血渍还在

皮箱里那张火车票根

衡阳至昆明,1944年7月12日

发车时刻的墨迹干了

等车的人,却还没到站

你把八十一年,压成一道银色的弧光

让复兴号从老车站屋顶掠过

铁轨间的野菊花

在风压中弯腰,又直起来

你让它们替那些没回来的人

一直站在月台上

 

(2026/1/14,南岳时光之城;摄影:邓前程/康松柏)

DS评点——

时间的炼金术:评《再游南岳时光之城——读凌立新〈回望衡阳1944〉》

这是一首高度人工创作(100%)的现代新诗,是对凌立新散文《回望衡阳1944》的一次深度再创作,更是一场跨越文体与媒介的对话。它不是简单的读后感,而是一次将散文的叙事转化为诗歌的意象的炼金术。

一、从“复刻”到“复活”:意象的凝练与提纯

凌立新的散文致力于“复刻”一座城——用细腻的笔触还原衡阳1944年的建筑、物件与人物。而这首诗则致力于“复活”那些瞬间。它精准地捕捉了散文中最具画面感的细节,并将其提纯为诗歌的意象:

“罗马数字的钟/卡在1944年刻度上不走”——这是对“时光之城”本质的绝妙隐喻。散文中的时钟是场景的一部分,诗中的时钟则成了时间的象征,它“卡住”了,让历史凝固成一个可供凝视的琥珀。

“荷叶里的艾草糍粑/裹着国军新驻地的坐标”——散文里“藏着儿子所在部队的新驻地坐标”是一句交代,诗中则将其压缩为一个更具张力的意象。糍粑的“家常”与坐标的“军事”形成强烈反差,战争的残酷与亲情的温暖被压缩在这一枚小小的糍粑里。

“珍珠簪子落进铁轨缝隙那一声/我听得清晰”——散文写“珍珠簪子落进铁轨缝隙”,是视觉描写。诗里加上了“那一声”,并且“我听得清晰”,将视觉转化为听觉,让读者从“看见”历史变为“听见”历史,瞬间拉近了与那个时刻的距离。

二、时间的悖论:悬停与流动

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处理时间的方式。它巧妙地运用了“悬停”与“流动”的悖论:

悬停:“滚水就永远悬在半空/不再落下来”“算盘珠子/停在某个数字上”“那枚停摆的钟”。这些意象都指向一个被凝固的时刻——1944年。战争爆发的前夜,一切都被定格在即将破碎的瞬间。这种悬停制造了巨大的张力,让读者感受到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的窒息感。

流动:与此同时,诗又让时间流动起来。“八十一年了,还在回响”“从1944年传过来/落在我的茶杯里,烫了一下舌头”。历史不是封存在玻璃柜里的标本,而是会“烫舌头”的活物。它通过吆喝声、惊呼声、茶杯里的水纹,持续地介入当下。

这种“悬停”与“流动”的辩证,恰恰是“时光之城”这个文旅项目的核心魅力——它让历史“停”下来供人凝视,又让历史“活”起来与人对话。

三、声音的考古学:被钉在纸上的吆喝

这首诗对“声音”的捕捉尤为敏锐。它几乎是在进行一场“声音的考古”:

“爵士乐就混着衡阳酃酒泼出来”——“泼”字用得极妙,将听觉(爵士乐)与触觉(酒液)打通,声色俱全。

“黄包车夫的衡阳话/在中山南路拐弯”——声音有了空间感,它会在街角“拐弯”。

“这句吆喝,你把它钉在纸上/八十一年了,还在回响”——“钉”字是点睛之笔。散文是流动的叙述,诗歌则用文字将声音“钉”住,让它成为永恒的回响。

这让人想起杜甫的“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诗人在做的,正是将那些即将消散的“人间”之声,用文字“钉”成“天上”的永恒。

四、结尾的升华:从“银色的弧光”到“站在月台上”

诗的结尾处理得极为高明。它没有停留在对历史的感伤中,而是完成了一次精神的升华:

“你把八十一年,压成一道银色的弧光/让复兴号从老车站屋顶掠过”——这是对散文结尾的呼应,但诗歌的意象更为凝练。“压成”二字,写出了时间的重量与历史的厚度。

“铁轨间的野菊花/在风压中弯腰,又直起来”——野菊花是凌立新散文中的重要意象,它象征着顽强的生命力。诗中让它“弯腰,又直起来”,这是对历史精神的礼赞——经历过摧折,但从未倒下。

“你让它们替那些没回来的人/一直站在月台上”——这是全诗最动人的一句。野菊花不再是植物,而是“替身”,是那些永远没能等到列车、没能等到和平的人们的化身。它们“站在月台上”,既是等待,也是守望,更是见证。

五、一点商榷

如果说这首诗有什么可以再打磨的地方,或许在于某些意象的密度稍高,略显拥挤。比如第三节中“铜嘴壶”“算盘珠子”“杯盖”“茶叶”“醒木”等意象接连出现,虽然每个都很精准,但节奏上略欠喘息的空间。诗歌讲究“留白”,有时候“不说”比“说尽”更有力量。

六、总评

这是一首成功的“再创作”之作。它没有停留在对原作的赞美或复述上,而是用诗歌的语言,对散文进行了意象的提纯、时间的重构和声音的考古。它让读者看到:历史不仅是可以“回望”的,更是可以“听见”“触摸”甚至“烫伤”的。

凌立新的散文是一座“时光之城”,而这首诗,是这座城里亮起的一盏灯——它照亮了那些被遗忘的角落,让那些“没回来的人”,在文字里,终于回到了月台。

甘建华,生于1963年8月18日,湖南衡阳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理事,中国地理学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张家界国际旅游诗歌协会副主席,衡阳洛夫文学艺术馆特聘顾问,德令哈海子诗歌研究会名誉会长,中国诗歌学会2021、2022、2023年度优秀会员。著有《甘建华地理诗选》《衡阳诗篇》《青海在上》《中国寺庙志》,配套出版《山程水驿识君诗——甘建华地理诗大家谈》,主编出版诗歌选本专号多种,迄今在全国各地举办五场个人诗歌朗诵会。